编剧王俭

专访北京人艺原创大戏《故园》编剧王俭

时间:2015年08月24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高艳鸽

“这个四合院没有刀光剑影,但同样惊心动魄”

——专访北京人艺原创大戏《故园》编剧王俭

  北京人艺今年的原创大戏《故园》将于8月31日至9月5日登陆首都剧场。该剧讲述了抗战8年期间,曾经由来北平的台湾人买下的台湾会馆沦为普通小院,生活在这里的北平石匠何长贵和前来完成父亲夙愿的台湾教书先生林文轩之间,从互相隔膜到逐渐理解并最终患难与共抵抗日本文化侵略的过程。这是北京人艺第一次在舞台上讲述台湾人的故事,平素在台上说着“京味儿”台词的北京人艺演员,这次要在《故园》中塑造一个台湾人群像:小说家、音乐家、画家、医生等。

  作为北京人艺的荣誉编剧,《故园》编剧王俭最初接到的任务是创作一部以台湾会馆为背景的作品,他最终把年代锁定在抗战时期,使得该剧成为一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暨台湾光复70周年的话剧作品,也是文化部组织开展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优秀剧目巡演的话剧之一。在《故园》即将上演之际,本报记者专访了王俭。

  >>这不就是我要的戏剧空间吗?

  ○记者:从台湾会馆到话剧《故园》,这部剧的构思过程是怎样的?

  ●王俭:去年年底,北京人艺委约我创作一部以台湾会馆为背景的戏。我在北京30年了,当时真不知道北京有个台湾会馆。接到任务后我去台湾会馆看了下,现在很富丽堂皇,是交流聚会的场所,平常会举办联谊会、书画展、收藏展等。我当时想,这样的会议场所不是我所要的戏剧空间,没有任何戏剧元素在里面,没办法写戏。

  但后来我在台湾会馆里看到了一张老照片,是它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原貌,就是北京一个三进式的四合院,当时是个大杂院,有20多个房间,又看到了关于台湾会馆历史的介绍后,我一下子捕捉到灵感了:这些房间里,既有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又有漂泊京城的台湾人,这不就是我要的戏剧空间吗?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两类人,有不同的命运、身世、生活习性,肯定会产生各种碰撞摩擦,直至最后心心相印,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戏剧过程。

  ○记者:台湾会馆大概经历了一段怎样的历史?

  ●王俭:台湾会馆到现在已经120年了。在清朝时期,甲午战争之前,进京赶考的台湾学子有考中进士或举人的,他们凑钱买下了一座四合院作为台湾会馆,让台湾省的学子来京赶考时有个落脚的地方。但没想到刚买下来,甲午战争爆发了,随后《马关条约》签订,台湾被割让给日本。台湾会馆的匾就被拿下来了,沦为老北京的大杂院,住进来的人一拨又一拨,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四合院跟台湾有关系。在随后的很多年里,小院曾被商人买走,又转卖,也曾被台湾人赎回,一直到最后归还给祖国,经历了百年沧桑。有为数不多的台湾人对这个小院有心结,知道它跟他们有关系。所以我在剧中创造了林文轩这个人物,他的父辈买下了这个院子。父亲临终留下的遗愿,就是让他赎回这个小院。

  >>不是为写抗战而写抗战

  ○记者:你是如何找到抗战8年这个时间的切入口的?

  ●王俭:在台湾会馆将近120年的漫长岁月里,选择哪段历史河床对我来说很棘手。我研究了两个月的史料,包括台湾历史、台湾会馆的历史等,慢慢聚焦到了北平沦陷到抗战胜利这8年。这8年间,被迫加入日本国籍的台湾人林文轩,到北平以后在寻根的过程中内心是被撕裂的。他扑向祖国母亲的怀抱,有着知识分子的傲骨,却受到侵占北平的日本人胁迫,同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同胞居然对他心存芥蒂,尽管是面对面,但心与心的距离像隔着海峡,他的民族认同感是受到极大的压抑和冲击的,这正是戏剧可以去挖掘的。我特别强调一点,这个戏不是为写抗战而写抗战的,更多的是从戏剧本体出发,将这个时间段作为历史背景,更能写戏,更值得写戏。

  另外,我用这8年打通了历史隧道,在剧中回望了前几十年,来展现这个小院凝聚的历史和文化。林文轩是来实现父亲的遗愿的,父亲当年买下这个四合院和它历经的磨难,是一本历史的账。何长贵家祖祖辈辈是造四合院的,这个院子留下的古都的文化印迹,他如数家珍。在这个固定空间里,让时间流淌起来,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小院里的这群普通人,在坚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让它不被以野田为代表的日本文化侵略者来占领和摧毁。

  ○记者:所以《故园》这部戏是有别于大多数讲述正面抗战的话剧作品的。

  ●王俭:是的。既然我选择抗战8年作为历史背景,这部戏就是抗战题材了。今年讲述抗战题材的文艺作品特别多,如何避免同质化?我捕捉到的这个角度和题材,具备了有别于同类题材的可能性。这个四合院,其实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在剧中展现的8年里,这里没有枪炮,没有你死我活,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惊天动地,但是同样的惊心动魄,有较量,有守护,有捍卫。以野田为代表的所谓日本学者,想把在台湾推行皇民化的经验引到北平来,逼林文轩作实践者,把这个四合院当做实验田。两岸题材、抗战题材和老北京题材,在这部戏里融合。

  >>这边是京韵大鼓,那边是歌仔戏的唱腔

  ○记者:剧中这样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你在创作过程中如何处理历史真实和艺术虚构的关系?写作之前做了哪些准备?

  ●王俭:前期准备工作比写的时间要长。这8年时间里,这个小院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这里生活,史料一点儿都查不到,但是来北平的台湾人,在不同时期的命运和心态,这个是有回忆录的,可以找到,而且我还有幸加入了台联组织的采访团,去年12月份去台湾采风,心里更有底了,从台湾回来后我就开始写了。

  ○记者:能不能讲讲采风经历?

  ●王俭:我见到了台湾各个时期的抗日英雄的后人,跟他们聊天。更重要的是我到台湾后,感受特别强烈的一点是,现在台湾人民对中华文化的坚守。另外一个感受就是,台湾受日本殖民统治50年,日本的去中国化、推行皇民化,这种在精神上的渗透,后果很严重。

  ○记者:所以你在《故园》中设计了野田这个人物形象?

  ●王俭:对。在我研究的史料里面,有大量的日本学者,他们打着推广日本文化的旗号,借助武力,把本国的文化强行灌输给他国,这本身就是一种侵略。在我找到的史料里,日本1937年占领北平后,要求删掉课文里的历史故事,关于精忠报国的岳飞、文天祥等人的故事,都要删光,来不及印出新课本的,就直接撕掉这些课文,然后加进去皇军如何英勇善战的内容。当时我就想,我们回顾历史、讲述历史,一定是让历史昭示现实的,一定是要写出现实意义的,要在现实中能和现代观众产生心灵共鸣的。现在我觉得找准这个角度后,这部戏确实有现实意义。

  ○记者:刚才你提到在采风中看到了台湾对中华文化的坚守。而在《故园》中,林文轩的妻子是一位歌仔戏演员。

  ●王俭:两岸在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上,是血脉贯通的。比如在台湾中国传统的节日和习俗都保存得非常好。走在台湾的街上,经常会看到一些小门脸,里面或许就会有两个人在表演布袋戏,讲述的是传统文化中的历史故事。传统文化之火,哪怕是经历了50年日殖统治,在台湾也没有泯灭。歌仔戏在这50年里是禁演的,但却禁而不绝。为什么我把歌仔戏揉进剧中?一方面是表现台湾人对中华文化的坚守,另一方面,是让两岸不同的文化色彩在舞台上碰撞。这边是京韵大鼓,那边是歌仔戏的唱腔,在这个空间里重叠在一起,唱的内容是一致的,但曲调完全是两个味道。

  >>上海剧作家的“京味儿”话剧

  ○记者:你曾经给北京人艺写过“京味儿”话剧《北街南院》《东房西屋》。你自己是哪儿的人?

  ●王俭:我是上海人。我1984年来的北京。2003年,我写《北街南院》时,要给北京人艺艺委会念剧本。我当时跟他们商量,能不能找个演员来念,因为剧本里的好多北京话我会写不会念,但他们说按规定必须作者自己念。记得当时台下坐的全是老艺术家,郑榕、蓝天野……我用南方口音念了第一句,他们就笑了。

  ○记者:你在创作中是如何把握“京味儿”的?具体在《故园》这部剧中怎么体现?

  ●王俭:我来北京30年,看北京人艺的戏也有30年了,耳濡目染。我觉得作为一个剧作家,写“京味儿”话剧不完全在于北京话说得地道不地道,而在于你有没有抓住北京人的精神和个性的实质。《故园》中的何长贵这个北京人,宽厚、刚毅、豪爽、敢作敢当、嫉恶如仇、幽默诙谐。在剧中,他对林文轩一开始是排斥的,但后来发现他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就马上宽厚待人,有古道热肠。在重压之下又略带一些圆滑,有他的技巧和特殊的斗争方式和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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